从行动到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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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行动到表演

来源：当代美术家　　　　　　时间：2004-11-16

　　千禧年之夜——1999年12月31日的夜晚，一个名为《世纪之门》的中国现代艺术展览在中国西南部的成都市举行了开幕仪式。一位来自湖南的艺术家孙平披麻戴孝，突然在展厅的顶层向大厅之中抛撒起纷纷扬扬的冥币，他要以此行动祭奠一个世纪的终结，当然也包括产生于这个世纪的艺术。

　　几乎与此同时，在这个所谓世纪之交的时刻，远在中国北部山西省大同市的艺术家张盛泉按计划完成了他此生最后一件作品：自杀。1989年，张盛泉曾以蒙面大侠的形式出现在中国现代艺术大展上。从那以后，他一直坚持不断地进行以身体为媒介的创作，他的死象征着二十世纪中国行为艺术的历程已经走到绝路。

　　八十年代中期，中国开始出现“行为艺术”，从那时起，艺术家们不时地以“偶发”的行动导致了一系列事件。他们的出发点很少是唯美的或艺术的，反而更多是关乎社会的。因为他们不愿放弃身为艺术家所应该具备的对于当代社会的发言权。

　　在中国近二十年来，这一发生了翻天覆地变革的时代，前卫艺术家们的所思所为及其遗留下的痕迹无不与中国社会的进程交织在一处。由于过去意识形态化，使得中国的前卫艺术家们天生具有一种特异功能，这种超常的敏感使他们经常不自觉地就扮演起现代巫师的角色。

　　从八十年代中期开始散见于全国各地的，以“包扎”为母语的行为充分表现出病态、伤害和恐惧的情绪，直至1988年在北京长城举行的，迄今为止在中国的公共空间中规模最大的一次行为艺术活动。

　　长期以来，在中国除去艺术家本人顽固地坚持自己艺术家的身份和立场，几乎无人将“行为”纳入艺术的范畴去考虑。坚守传统的人一直将其视为异端，列在“严打”的范围内。公众则认为无非是一群疯子和精神病患者的变态表演。甚至少数艺术批评家们也将其视为害群之马，因为他们的突发行动通常会遭致行政的干涉，从而破坏了批评家关于现代艺术的战略发展规划。正统的艺术家，不管是古典的学院的，官方的自由的，传统的现代的，架上的架下的，通通对这些惯抢风头的家伙嗤之以鼻且怒火中烧，认为他们不过是一些没有手艺和技能的骗子，哗众取宠，沽名钓誉的混混。就连洋人们，无论是正统的文化官员还是学者，批评家还是画廊老板，除去对他们造成的事件深感兴奋之外，私底下也时常流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因为在他们看来中国的所谓行为早已是西方二三十年前就玩剩下的东西了，比如脱光，比如自虐，比如玩肉等等。

　　在这种很不艺术的评判声中，中国的行为似乎只具有新闻或丑闻的价值。但是艺术家们心中明白现代艺术的一个基本特质恰好就表现在她的新闻性上。十多年来，中国的前卫艺术家们为了确保新闻的轰动效应，每一次登场都象是一次秘密行动。每一次行动都融入了激情、冒险和大胆的想象力。当然也不无严肃的思考。正由于此，历史(不仅仅是艺术史)将无法忽视他们的存在。

　　十余年的时间，不算漫长，也并非短暂，我和中国的这类艺术家们建立了良好的信任关系，因此每有行动，我总会提前接到通知，使我得以和摄影机一道恰好出现在“偶发”事件的现场。做为忠实的旁观者，我的参与和见证使之构成了一部影像的历史。这就是名为“中国行动”的记录影片(及画册)。这部影片全面记录了八十年代以来中国几乎所有重要的行为艺术现场。标题之所以选择了行动(Action)而非行为(Performance)，原因很简单，我所看重和记录的兴趣点向来不在于表演，而在于行动。

　　进入2000年，以大张之死为标志的山穷水尽的行为突然变得柳暗花明起来。特别是上海双年展的举办，使得中国的前卫艺术平稳登陆，海外与海内，传统与现代，大家相望于江湖，其乐融融。行为艺术由地下的另类一变为主流媒体关注的焦点。虽则谩骂挖苦之声不绝，但至少可拿到桌面上讨论了，总算接近了地位的合法化。因而也越来越艺术起来，特别有趣儿的现象是，中国的行为艺术摸索出一条不同于西方行为艺术传统的有中国特色的表达方式，这就是图片。甚至圈内已流行这样一句话：重要的是一张好的图片，只需一张！因为图片可以进入画廊操作，可以带来巨大的利益。究其原因，西方画廊新的游戏规则和艺术家张洹美国之梦的成真无疑对此起到了巨大的剌激作用。因而行为艺术的现场越来越象摄影棚了，制作的图片也日趋精美，行为艺术本身也出现了类似奥林匹克竞赛的趋势，向着更狠(虐人虐己虐待动物的程度)更光(由一个光而数人光而群体光)更大(规模更大，场面更大，宣传更大)的方向发展。

　　行动变成了行为，行为也终于熬到了变成艺术的这一天，也许合法化、流行和竞争将有利于产生伟大的艺术。也许正相反，从此我们将很难被往昔那些偶发的，粗糙的，激情的行动所震撼，而只能象出席“派对”一样面对流派纷呈、精心布局的表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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