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文化与波兰社会的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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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文化与波兰社会的变迁

来源：　　　　　　时间：2005-12-3

　　自20世纪90年代开始，信任问题开始成为社会学关注的前沿问题。波兰著名社会学家教授彼得·什托姆普卡的著作《信任——一种社会学理论》，就是一部独辟蹊径、立论严谨的学术力著。作者剖析了制约信任文化出现的结构性条件、行动者的个性特征和影响行动者的社会情绪、社会心理以及个人和集体的资本、资源的制约，提出了信任文化出现(或衰落)的一个解释模型，并饶有趣味地对比了民主政治和独裁政治中信任起作用的不同方式。

　　作者指出，民主政治依赖的不是精英的“伦理责任感”，而是政治的、制度的“责任机制”，和稳定的宪政制度所提供的事先承诺的环境。二者使得信任文化在民主政治中比在其他政治制度中更有可能出现。但民主政治却存在两个悖论。第一个悖论是，民主政治以制度化的不信任为基本原则，这表现在对所有权威表示怀疑；定期选举制和公职任期制；分权、控制、平衡、限制公共机构权限的原则；法治和司法独立的原则；立宪制度和司法审查原则等10个方面。所有这些原则都假定了一种对政府及其机构的不信任，但这些基本原则有利于建立规范的确定性、社会组织的透明度、权力的责权和义务的设定，以及维护个人的尊严、正直与自制，保证他们免受潜在的背叛。其结果是，这种制度化的不信任导致了信任文化的产生。民主政治的第二个悖论是，当制度化的不信任被过分实行，过分依靠制度的矫正和控制，这将产生相反的结果，导致信任文化的崩溃。

　　而独裁政治则以制度化的信任为基础，它通过意识形态的教化、强制以及统治者的高度极权等措施，表现为对君主、独裁者、领导、魅力型统治者的强制的家长式的、无条件的信任，对整个系统的权威性原则的不容置疑。独裁政治导致的武断、距离、不透明、不可问责性、不确定性，信任单方面地向上指向统治者和政权制度，使制度化的信任非常脆弱并容易崩溃造成普遍的不信任。

　　本书最有特色的地方在于：从信任视角分析了波兰剧变前、中、后及西方类型的民主制度和市场体制的建造和巩固阶段。

　　在共产主义统治到反共产主义演变期间，苏维埃制度造成了一种与全球文化相隔绝的集团文化，使生活领域各个方面都表现为私人(个人)与公共(官方)的二元对立。这种父权式的政治产生了广泛的冷漠和消极主义、焦虑、不确定感和怀疑。政府机构被当成了异己的和敌对的，充满阴谋、欺骗、玩世不恭，或至少是愚蠢和缺乏效率的竞技场。

　　到20世纪70年代后半期，爆发了罢工浪潮和全民抗议，波兰一些专业人士群体和工人阶级开始形成反对派，公共领域(共产党、政权体制、统治精英)出现了一种严重的信任衰退，并完全转向对私人领域(初级群体——家庭、朋友圈、邻里)的信任。人们拒绝给予公共机构的忠诚和承诺，而反对国家、“抨击现行制度”或至少欺骗政府机构却是广泛称道的美德。这种不信任在70年代达到了它的顶峰。

　　20世纪70年代，波兰红衣主教卡罗尔·沃伊蒂瓦被选举为罗马教皇约翰·保罗二世，1979年他对波兰的朝圣巧妙地唤醒了联结传统公共资源的民族主义和天主教主义，使私人领域中的信任品质扩展为对人口中大部分人的信任，提高到了民族－宗教共同体的水平。1980年8月，积极关注人际联系、民族独立性、个人尊严、社会团结和公平的工业关系等基本价值和建立在成员间相互信任基础上的“团结工会”诞生了。这些因素加在一起使得国家变成了最不被信任的对象，被看成是外国强加的用来压迫本民族的力量。于是，在大众运动中流行的信任文化和对政权制度的不信任文化出现了。

　　1989年6月团结工会在选举中获得胜利，迫使共产党在1990年1月自动解散了。仅仅是新政权对旧的不被信任的政权的取代就博得了人们的强烈信任。信任第一次既呈现为跨越所有社会阶层的水平信任和对民主选举的由团结工会领导的代表和政府的垂直信任。但随着革命狂热和喜庆气氛的冷却，人们的生活水平不但没有改进的迹象，相反，实际收入急剧下降、失业快速增加、新的社会不平等和不安全感日益提高。于是，信任消退，不信任开始滋长了。作者以翔实的数据揭示了，信任对20世纪90年代早期波兰剧变后社会生活各个方面和各个阶层的不平衡影响以及广泛的衰退状况，并剖析了其广泛存在的失范、竞争的混乱、控制的缺失等因素。

　　总的来说，本书在卷帙浩繁的反思苏东社会主义国家剧变的著作中，可谓独树一帜，是一部在概念上有创造性的论证严谨、资料翔实的优秀学术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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