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观念谱系看精神传统

艺术专题推荐

从观念谱系看精神传统

来源：　　　　　　时间：2006-2-4

　　《中国现代精神传统——中国的现代性观念谱系》

　　高瑞泉著

　　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

　　无论人们如何评价，二十世纪毕竟给中国带来了巨大的变化，以至于似乎到处都在谈论中国的重新崛起。当初马克思曾经说西方资产阶级“创造了完全不同于埃及金字塔、罗马水道和哥特式教堂的奇迹”，现在我们可以说，二十世纪中国人创造了完全不同于秦汉长城、隋朝的运河和从阿房宫到明清故宫建筑的奇迹。奇迹是如何发生的？去除其他因素，我们可以更进一步发问：中国现代化的文化动力来自何方？二十世纪八十年代面对“东亚四小龙”的经济奇迹时，有人将其归结为儒家文化的作用，因为儒家传统在这些地区保留得远比在中国大陆完好；反过来将中国的现代化之所以彳亍不前的原因归结为儒家文化传统的断裂。就在人们继续不断地埋怨“传统断裂”的二十年后，中国这条大龙似乎不再以和小龙们并头齐飞为满足了。

　　看来将中国社会的现状与某种思想文化之间的关系，作直接的因果性解释，是一种简单化的理路，因而有着很大的风险；不过我们还是可以发现：与社会一般进程相匹配，确实存在着观念的或精神的历程，只是其源流远为复杂罢了。重现这一历程，可以有不同方式。譬如文学-审美的、社会-历史的，而我把它看作中国近现代哲学史研究的合理延伸。

　　这本《中国现代精神传统》是以描述和分析中国现代性的观念谱系，进而梳理和评估中国现代精神传统为目标的。而其写作的最初的触因，则是对当代学术界误解或低估近代以来中国哲学变革成就的一个回应，力求通过更沉潜的思考，来反省一个大时代的精神状况。

　　展现在本书中的就是描写古代传统、外来的西方观念和近代中国人的精神创造三者如何互相纠结，逐渐形成了由进步、竞争、创造、平等、民主、科学、大同理想和平民化人格所组成的现代性观念谱系。这里当然离不开历史的描写，但是其中更重要的是哲学的反省：即澄清前提、厘清边界、揭示其内涵、分析其逻辑。

　　黑格尔在《哲学史讲演录》中说过，哲学作为时代的思想，“所具有的特性，亦即是那贯穿在民族精神一切其他历史方面的同一特性，这种特性与其他方面有很紧密的联系并构成他们的基础……它是精神的整个形态的概念，它是整个客观环境的自觉和精神本质，它是时代的精神、作为自己正在思维的精神。”哲学天然地与文化精神联系在一起，并且以展现和反思这种精神为自己的天职。不过，哲学是将思想作概念化安排的方式——并不局限于黑格尔那样的思辩哲学——来完成它的天职的。我所处理的并非纯粹哲学的对象，这个现代性的观念谱系具有充分的历史性，带有丰富的经验内容。正因为这样，它们是与普通人的生活密切相关、依然活跃着的精神。我要做的工作就是将它们从已有的文献中分梳出来，并做合理的配置，来重现现代中国人的精神世界。

　　这里有一个从语词史到概念史的过程。像其他观念一样，现代性观念无一例外地都要通过语词来表达。十九世纪中叶以后，中国人所经常运用的语汇中，增加了若干新的语词；或者在固有的语词中添加了重要的新含义，使其根本上不同于原有的语词。这一重要的文化现象早就引起了多学科(特别是语言学、比较文化史等学科)学者们的兴趣，并且做了不少颇有成就的工作。我则仅限于注意涉及到现代性价值系统的最关键的新语词。即它们中有一些使用的频率是如此之高，而且其含义对于组织人们的观念世界是如此之重要，使得它们可以不折不扣地被称做“关键词”。在经过日常使用以后，它们渐渐固定下来，构成了人们思维之网上的纽结，并进而成为人们思维的前提和预设。由于它们通常是一组价值，因此不仅表达义理，而且沉积为普通人的心理。到这个时候——普通人常常对此习焉不察，也只有到这个时候，我们可以称它们构成了精神传统。正如倘若我们要正确地理解古人的精神世界的话，一定离不开天命、圣人、普遍王权、男尊女卑、乐天安命等一套观念一样，我在这本书里所考察的八个观念也是理解中国现代性、进而正确理解当代人的精神世界所不可缺少的。

　　这决不意味着它们是现代性观念的全部，对中国的现代性，人们可以通过许多不同的方式和切入口去研究。本书只是初步描摹了中国现代精神传统的轮廓，并对它们作了批判性的清理。它还有进一步扩展和加深的很大空间。2000年在“面对新千年挑战的中国文化”国际学术讨论会(斯德哥尔摩)上，我以“对中国现代精神传统的一个诠释”为题做了大会发言，夏威夷大学的成中英教授在谬奖之后，提出应该给“自由”、“平等”以位置。我深以为然。不过我当时的考虑是，严复说得不错，“夫自由一言，真中国历古圣贤之所深畏，而从未尚立以为教者也。”但那主要是从政治自由的角度说的；从哲学的角度谈，中国古人自有自己的自由观。要把古今之变讲清楚，非有专门的研究不可。《中国现代精神传统》处理的主要是被赋予价值意蕴的现代观念。与它们相比，自由是更高层次的价值，是“进步”、“科学”等的最终目标，同时又体现在本所分梳的诸概念中。“平等”有些类似，在“大同”理想中是一个关键的价值，又表现在平民化的自由人格理想。更重要的是，经过平均主义流行的时代以后，好象“平等”是一个已经解决或不需要过多关注的问题。但是近年来随着中国经济高速增长，贫富差距在极短的时间里迅速扩大到触目惊心的地步，所幸当代学术界总算认真讨论平等问题了。但有些人依然一谈平等就说要防止平均主义。观念史的大曲折提醒人们认真的反省是必要的。

　　《中国现代精神传统——中国的现代性观念谱系》增补本的写作与勘定，使我更深地体会到中国的现代性之复杂，体会到古代传统与现代传统的纠葛，也更真切地觉察到文化反省和对中国的现代性作更深入探讨的重要。

2001-2004 CET Group Limited ( HongKong,China ). All rights reserved.
Mail to: P.O.Box38196,Hing Fat Street Post Office, Hong Kong 　
P.O.100101-76，Beijing 100101 ,China
香港兴发街邮政局38196号信箱　　　FAX: 852-2915.6313
北京100101-76信箱网络部收（100101）
TEL:13801118419 FAX:86-10-6480.1987
E-Mail：hk8899@vip.163.com hk38062@yahoo.com.cn